
“波娃,多吃点!”79岁的幺姑坐在生日宴的桌旁,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,却依旧满是疼惜。
我望着她鬓角的白发和略显憔悴的面容,鼻尖一酸——这场生日宴,是在她刚熬过肺炎和感冒后仓促举办的,桌上的麻辣菜肴冒着热气,油烟味呛得她有些难受,可幺姑眼里的光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。
思绪忽然飘回三十多年前,川北小乡镇的松树林里,藏着我最难忘的童年。八九岁时最盼望的就是过年和放寒暑假,因为那样就能跟着爷爷去幺姑家走亲戚。
小乡镇被成片的松林环绕,风一吹,松涛阵阵,像是大自然的低语。
展开剩余78%我总能约上三五个小伙伴,大家喊着“伙计”,一头扎进松林里捣鸟窝、追松鼠、摘松果,林间的欢声笑语能传出去老远。
幺姑家的四哥、五哥,是我儿时最崇拜的偶像。他们风流倜傥,身手矫健,打鸟捉鱼、上树下河样样精通。
我总像个小跟屁虫,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,看四哥爬上高高的松树掏鸟蛋,看五哥在河边精准地甩出渔网。
有一次,五哥从松树林里捉了一只斑鸠送给我,羽毛油亮,眼神灵动。我宝贝得不行,每天放学都要跑去给它喂食,可没养几天,就被调皮的小朋友偷偷捉走了。
我哭着跑去找爷爷告状,爷爷一边摸着我的头安慰,一边带着我挨家挨户询问,虽然最后没能找回斑鸠,但爷爷告之又去幺姑家找五哥要一只,却悄悄抚平了我心里的委屈。
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八九十年代,白糖是稀罕物。可在幺姑家的小卖部里,我却实现了“白糖自由”。
幺姑的小卖部开在小乡镇的街口,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,还有孩子们最爱的水果糖。
每次去,四哥、五哥都会偷偷塞给我一把白糖,或者舀一勺放进稀饭里,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进心里,那是童年最幸福的味道。
我们三个常常捧着白糖稀饭,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石阶上,一边晒着太阳,一边吸溜着稀饭,白糖在舌尖融化,甜得人眉开眼笑。
因为小时候吃糖太多,如今四十余岁的我,牙齿上布满了虫洞,每次看牙医都要遭罪。
可我从不后悔,那些藏在糖里的温暖,是岁月给我最好的馈赠。
还记得有一次,我从幺姑的小卖部里抓了满满一口袋水果糖,跑出去分给小伙伴们吃。幺姑发现后,轻轻拍了拍我的屁股,责怪道:“波娃,怎么能拿这么多糖分给别人?这些都是要卖钱的呀!”当时我还觉得委屈,撅着嘴不开心,如今想来,幺姑的责怪里满是生活的不易,却从未真正阻止过我的任性。
她总是这样,嘴上说着责备的话,眼里却藏着疼惜,用最朴素的方式,爱着我们这些晚辈。
幺姑的小卖部,不仅是小乡镇人的便民之处,更是我童年的快乐源泉。
每当我和小伙伴们在外面玩累了、渴了,都会跑到小卖部里,幺姑总会给我们倒上一杯凉水解渴,偶尔还会塞给我们一两颗水果糖。她的小卖部里,总是弥漫着淡淡的糖果香和烟火气,那种醇厚的香味,至今让人难以忘怀一种安心享受的味道。
后来我渐渐长大,上学、工作、成家,离川北小乡镇越来越远,去幺姑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幺姑的声音听起来顺耳又依旧温柔,带着浓浓的乡音和牵挂,每次回去,她都会提前备好我爱吃的菜,四哥、五哥也会放下手里的活,陪着我聊天、回忆童年,仿佛时光从未流逝。
看着生日宴会上上虚弱的样子,心里满是愧疚,这次幺姑生病,我心里一直揪着,这么多年,我总是忙着自己的生活,却很少关心过幺姑的身体。
好在经过治疗,幺姑的病情渐渐好转,家人便想着趁她79岁生日,办一场一大家人儿孙满堂简单的宴席,让她开心开心。
生日宴上,亲戚们围坐在一起,说着家常,气氛温馨。幺姑虽然没什么胃口,却依旧咳嗽坚持着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多吃点”。桌上的麻辣味和油烟味呛得幺姑咳嗽不止,这一幕觉得格外亲切,这是属于幺姑家的味道,是刻在我骨子里的记忆。
宴席散后,灯光照耀在幺姑的脸上,柔和了岁月的痕迹。我忽然发现,幺姑的手虽然布满了皱纹,头发花白,却依旧温暖有力,就像她的爱,从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减少。
如今,川北小乡镇的松树林依旧郁郁葱葱,幺姑的小卖部早已不复存在,但那些藏在松林里的欢乐、白糖稀饭的香甜、幺姑温柔的叮咛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。
愿时光温柔以待,愿幺姑早日康复,健康长寿,幸福安康。那些漫过岁月的糖香和爱意,终将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,温暖我往后的每一个日子。
作者简介:雍剑波,笔名:南芾,民盟盟员,四川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法学会会员,现供职于四川法治报社。作品散见于国内多家文学期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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